得失寸心知——在追忆中吹响牧童短笛

得失寸心知


——在追忆中吹响牧童短笛


祝禧


 


《牧童短笛》是我执教的一节主题阅读课,教学内容没有来自教材。内容的确定是日常生活的观察所得。这段教学历程从备课起就充满了思索的味道。最值得自己记载的便是对于童年、文学、回归的认识。


童年是什么


“小娃娃,骑竹马,一骑骑到姥姥家。姥姥见了小娃娃,急忙下炕炸麻花。小娃娃,嘎巴,嘎巴,吃了一大把。”每当我们念起这些古老的歌谣时,眼前总浮现出童年时代和姥姥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情景。姥姥摇着蒲扇,念着儿歌,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青蛙动听的叫声。每一个人总是向往圣洁美好的彼岸,一首童谣也会勾起心中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童年是什么?当我思考这个问题时,我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东西。童年是妈妈在床前吟唱的歌谣还是父亲讲述的一个个生动的故事?童年是用线、针、木头、泥巴玩出的丰富多彩的游戏,还是儿时过年、过端午时的兴奋和愉悦?童年是和小伙伴们一起挖荠菜、挑羊草的争逗与快乐还是盼望着过年能穿上的花衣裳?许许多多的童年往事在不经意间跳跃于脑海,浮现于眼前。童年承载着的那么多的快意与沉醉,原来早已经深刻地烙印在灵魂深处。它似乎就等在那里,等着我去掀开已经尘封的面纱,用心再去体验、品味。童年的回忆,就像微风吹过池塘漾起的小小的涟漪,触动起我心灵深处柔嫩的神经,它唤醒了一种渐行渐远的“儿童精神”。当我起笔记下了一行行童年故事时,也重新带来了一个个深深的思考:现代孩子们的童年生活是否也如每天这一轮灿烂的阳光,新鲜而又灿烂?


现代儿童的生活应该是幸福和快乐的,因为他们拥有了那么丰富的物质生活,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关爱,有那么多的现代化设备等着他们去使用。有那么一天,我读到了苇岸的诗歌《现代的城市孩子》。诗歌中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现代的孩子天天听机械的声音,听人类放声叫卖的声音;听不到鸟儿的啼叫,林子


的籁响。


现代的孩子可以在商店买到各种糖果,但无处可以摘下悬挂在树上的果实。


现代的孩子可以得到各种电动玩具,但无处可以捉到一只星斑天牛或金龟子。


现代的孩子按图会精巧地垒起积木,再也不会造出一把木枪或苇笛。


……


每一次读这首诗,我总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与忧愁,一种无奈与遗憾。现代的孩子对麦当劳、肯德基一点也不陌生,对手机、电脑也是了如指掌,对奔驰、宝马更是喜爱有加。他们生活在“四角的天空”下,过着安逸、甜蜜的生活。一种听不到鸟儿啼叫,无处可以摘下悬挂在树上的果实,再也不会造出一把木枪或苇笛的童年是幸福而完整的童年吗?如果缺少,那么缺少的是什么呢?


我们都生活在现代文明中,可儿童的童年并不轻松,小小的年龄也有许多的心事,现代文明病,带来诸多的郁闷、烦恼、忧愁,我们的儿童从一出生就在接受现代文明的濡化。他们的心灵变得越来越“早熟”。于是,我的脑海里经常回荡着这样的词语:童年、文学、生态、回归。


什么是回归


什么是回归?苏州大学鲁枢元教授在《生态文艺学》中这样表述:“诗人们潜心吟诵的‘回归’,只是一种感伤的情绪,一种美好的憧憬,一些不无夸饰的言辞,虽说饱含着深刻的审美意义与批判意义,然而毕竟只是一片虚渺的幻影。现代的社会中,一些深入思索人类命运前途的智者,在探讨‘回归之路’时,已经为‘回归’赋予了新的含义。‘回归’决不是机械的‘倒退’。”海德格尔曾明确指出:当代人不能退回到那个时期的未受伤害的乡村风貌,也不能退回到那个时期的有限的自然知识。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意思:但是情况仍然会从根本上改观。未来的社会应该从人类的根源处萌发出新的世界!这就是被哲学家赋予了新的意义的“回归”。“回归”其实是端正人的生存态度,发掘人的生存智慧,调整人的自然感受,纠正人在天地间被错置的位置,这同时又是一切话语和观念上的革命,是一种精神上的改造运动,人类的精神生命有可能再次在此开花吐艳。


宁静悠远、朴实无华、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田园生活,常常成了摆脱繁冗喧闹的尘世,回归混沌初始的自然的心灵栖居地。美国现代主义的评论家里德说:“当我们不再是儿童时,我们就已经死了。”中国古代李贽的“童心说”“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童心不泯”让许多成年人诗意不衰。中华民族是以农耕为主的民族,中国的士大夫文人,都有着深深的田园情结,并诗化为一个个美的至境。由这种美的至境,我想到了古诗词中的“牧童短笛老牛”。这三种形象常构成一幅清新悠闲朴实无华的田园风光,牧童纯朴率真,无忧无虑的恬然成了诗人们追忆快乐童年和憧憬美好生活的寄托,成了一个有着特定含义的文学意象


所谓“意象”是指文学作品中特有的蕴含思想情意的审美形象,主要见诸于抒情性的文学作品。就像陶渊明诗中的“飞鸟”,李白诗中的“孤帆”。文学意象常以具有鲜明特征的景物形象来表现,其中包含着丰富的思想感情。刘勰在《文心雕龙》中从“神思”的角度提出“意象”一语,说“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其所谓“意”指创作主体的思想情趣,所谓“象”指客体映入主体内心的物象。所谓意象,就是“情意”与“物象”互相契合的艺术创造,是“意”与“象”融合一体形成的文学基本单元。


当我去阅读一首首山水田园诗时,我对诗人雷震的《村晚》情有独钟。诗人笔下的田园风光是令人陶醉的:“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山气灵动美妙,人的悠然与自然的悠然融为一体,意境高远拔俗。联想到陶渊明的南山种豆,带月荷锄,夕露沾衣,“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尤其是牧童的无忧无虑悠然自在的形象,一直在我的心头浮现。不知诗人真的看到了横坐牛背的牧童,还是牧童“横牛背”的形象早已经在心中深深印下。我们不能亲眼见到“横坐牛背”的牧童模样,但可以想像他惬意舒适的神情,我们不能亲耳聆听“信口吹”的悠扬自在,但耳畔会响起自由自在信口哼的意趣,这种 “象外之趣”,别有一段深情妙理,让我们的心灵和牧童的生活紧密相连。


山水是大自然的产物,田园则是人化的自然。诗人追求的一种审美理想和自然境界不正是当代人所追求和向往的吗?大自然那蕴量无穷的奥秘调动了诗人性灵深处的东西,对自然的体悟与人的某种自我体验融化在一起,给读者以无限美的遐想,在心灵深处体味到和谐而永恒的宇宙韵律。这种“超功利”的高度净化了审美的趣味、意趣。这种美与善的结合获得了宁静、和平、诗化、幸福的生活,一种“悠然自得之趣”的无忧无虑的潇洒人生境界。“素朴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庄子),平淡的外表下,含蕴着炽热的思想感情和浓郁的生活气息,韵味醇厚,淡而有味,富有野趣,正是庄子所谓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审美化境。这种审美理想和自然境界不正是当代人所追忆和向往的吗?


“儿童是自然之子”,儿童的赤子之心应该诗意地栖居在自然中,他们的天性和灵性应该充满生命的活力。乡村、田园、村童、野趣,也成了当代儿童的梦。


仿佛有谁拨动了我的心弦,仿佛那种从未怀疑其存在的力量得到了释放一样,突然获得了一种不寻常的冲动,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所托起那样,我要给孩子们这样的“心灵鸡汤”。


 


走在村晚的世界里


深入去阅读《村晚》,我把自己当作诗人去体验,我希望自己设身处地变成作者去想,才能引领儿童真实地去看去想诗人用语的精妙,诗人艺术感觉的细腻,诗人体验的真切。只有感觉到了才能心领意会。


我想像着诗人雷震的脑海里一定是看到或想到了一幕幕活生生的,鲜灵的“田园情境”,一幅幅形象鲜明的牧童画面,一曲曲充满情调的牧笛声声,也许就是在那一瞬间,心中的“情境”变成了腕底的“诗句”,一种浸透了自己生活经验与思想感情的诗句。


由此生发开去,我们教学中的“情境”也应是活生生的、鲜灵灵的,是美的、悠远的、趣味的,这种体验重于分析的审美设计,应该较少地从理解认识的角度去设计。我应该努力给学生一些长久的东西——丰富的形象和经历的意义,这比特定的知识更重要。我坚信,只有具备了对儿童天性深沉的爱和博大的胸襟、执着的精神,才可能对满地的碧水,野草泥土的气息一往情深。


《牧童短笛》这一主题性阅读课,就在我的不断酝酿中诞生了。我希望响了多少年的田园牧歌在当代儿童的心底吹响。在如今喧嚣功利的社会中拥有安然自乐的心境,对现代生活的慎思,激发对美好生活的热爱。


这一课的课程资源是异常丰富的。牧童诗、牧童文、牧童曲、牧童画,乃至剪纸艺术、藏书票中都有牧童老牛短笛的形象。我根据教学内容和追求的课堂文化气质合理安排资源,因“材”施教,不仅让所有孩子学诗歌,而且超越所学科目,学到了更多的东西。通过朗读牧童诗、牧童词、牧童曲建立起丰富的形象。李可染先生的牧童老牛水墨画,把牧童的生活表现得淋漓尽致,那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便是一段段美好的真实而生动的生活写照。驰名中外的钢琴曲《牧童短笛》是贺绿汀先生的作品,被誉为“中国风味的钢琴作品”,以清新、流畅的线条,呼应、对答式的二声部复调旋律,成功地模仿出了中国民间乐器——笛子的特色,从而向听众展示了一幅传统的中国水墨画,仿佛使人们看到了江南水乡一个骑在牛背上的牧童,正在悠然自得地吹着牧笛。


教学课始,我用“牛”与“牧”的古汉字开头。汉字是一种高密度的意向和形式。“牛”字的甲骨文、小篆的书写,活灵灵地展现牛的模样。现在的“牛”字还保留有“牛”的神韵。 “牧”字的篆书是暗示,指事与意义的和谐统一的艺术,它以其形体的丰富、逻辑性召唤着孩子们对它的兴趣:“一头牛,一只手,一根小木棍”,“放牛”的形象立刻显现。就汉字对文化的传递来说,它是工具,是贮藏文化的符号;就人们对它的学习、观赏来说,汉字的这种审美肌质消除了时间的隔阂。每一个儿童都兴奋地进入了牧童的世界。


教学中,通过文字阅读,感受《村晚》文字的美;文学阅读,感受“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的诗境。其实,真正的文学语言是一种最自由的、最生动的、最富于流动变化的语言,不一定完全合乎规则然而却最富有个性,犹如杰出美学史家科林伍德所说的“活蹦乱跳、会哭会笑的活娃娃”。有些字、词,在字典和《辞海》中是无所谓高下优劣的,但到了作品中,却会发出“精妙的光彩、声响和芳香的”。教学中,我紧抓住“满”字平淡无奇,而首句连用两个“满”字就显得生机勃勃,青翠欲滴。“衔”字用在“山口”则灵动无比,“浸”“横”“吹”的用字无不称快!其中重要的是感悟诗人对于田园风光的心灵感受,对于“自由悠然”的全部表现。这是一幅别出心裁又自然而然的组合。艺术活动中的“情境”“意境”或“意象”,就其性质而言,都不过是一种浸透了情绪的形象,或一种深寓于形象之中的情感。克罗齐把艺术的要义看作是“由情感统辖着的表象群”,王国维把艺术的要义看作是“由性情浸透的境界”,都是具有心理学意义的畅发。特别是让儿童表演“横坐牛背”“信口吹”“牧童归家,母亲呼唤”的意趣,让儿童获得身心的轻松愉悦。


好的作品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联想到自己的生命、经历和回忆。教学中让孩子们阅读感悟《现代的城市孩子》,并引导学生:如果你们觉得郁闷、烦躁、忧愁时,再来读一读牧童诗,哼一哼牧童曲,一定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当我在上《牧童短笛》这一课时,许多孩子都对牧童的悠然自得、安然自乐的生活无限向往,这是一种最本真的心灵的流露。课尾,在都市校园歌曲《乡间的小路》声中让心儿踏上“归乡”的路途: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牧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我们已经很难回到牧童时代,但牧童带给我们的一种向往,一种回忆,一种安然自乐的心境,一种田园的情怀将永远留在当代儿童的心灵深处。这时候孩子们的“高峰体验”向着“平和”、“宁静”、“悠然兴会”“反璞归真”的童心回溯。


植物学中你可以强迫植物提前开花、结果,但却要牺牲植物的长期健康和生命力。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儿童“早熟”“提前开花”。儿童需要接受这种虽“柔弱”但极具渗透力的优秀的文学作品,渐渐濡染,逐渐积淀起健康的心性。这会给他们的一生带来永久的温馨的回忆和免疫力。


当一种“田园情怀”聚集了众多的我的老师们时,我发现,我和我的教师团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大家远离喧嚣,用一种宁静而平和的心态,不断努力工作,每一个人都在不断发挥创造才能,每个人的才能都得到展现和尊重。我从美术组老师那里找到了那么丰富的牧童画,我从音乐老师那里会唱那么多牧童歌。我从电教老师那里制作了充满意境的山水画。大家合作的很愉快,目的就是不辜负孩子们的期望。我们的宁静、平和的田园情怀正是孩子们的榜样。


我们希望通过广泛的阅读活动,让儿童寻找生活中的引申意义,并在自身发展中认同。从儿童乃至更小的幼儿期开始,将人类精神的种子用最纯洁的文字,最细腻的情感,最本真的描述,在儿童的心灵播撒,为儿童的人生打下最亮丽的底色。语文教学过去是,将来也是人性的艰苦征程。


我应首先成为我所教的,我所教的也是我所思的。


 


 


 


 

《得失寸心知——在追忆中吹响牧童短笛》有3个想法

  1. 我从美术组老师那里找到了那么丰富的牧童画,我从音乐老师那里会唱那么多牧童歌。我从电教老师那里制作了充满意境的山水画。
    大家合作的很愉快,目的就是不辜负孩子们的期望。我们的宁静、平和的田园情怀正是孩子们的榜样。
    哈哈,这就是我们老师们的合作学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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